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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叙事集

人最宝贵的是生命。[1]
他肆意燃烧着生命。无畏也无悔。
他生于向日葵的簇拥,灿烂而挺拔。他继承了士人的骨,斗士的血,凛冬的锐利和盛夏的炽热,他挺立,于雪原中挺立,如向日葵般挺立,在满眼金黄色的苍凉中[2]真正向天光盛放。
他挥动旗帜。
有人在棋局里下注,有人以谎言作交易,有人单纯向往着一尊云石塑像[3]却排斥一切带有温度的血和水……
——然而他挥动着旗帜。他自山顶而下降,见到那些世人所称为的没落[4],却令其复现光辉。他自荆棘之路前进,见到上帝已死,也见到空守的老圣人[5]每日重新陈列数百年前的荣耀,他捡拾其中尚未腐烂的部分,继续前进。
他于笔尖处流淌出热情,于掌心紧握旗帜,于燃着的生命里开启下一个纪年。
他直至下一秒钟也仍然活着。
注:
[1]人最宝贵的是生命,生命对于每个人来说只有一次。人的一生应当这样度过:当回忆往事的时候,他不会因为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会因为碌碌无为而羞愧;在临死的时候,他能够说:‘我的整个生命和全部精力,都已经献给了世界上最壮丽的事业——为人类的解放而斗争。——《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2]在《百年孤独》中,黄色意味着衰败——尤其在马孔多的开创者何塞·阿尔卡蒂奥·布恩迪亚去世时,下了整整一夜的黄花雨。
[3]在《悲惨世界》中,革命领导人安灼拉因其神性被格朗泰尔称作“云石塑像”。
[4]我必须,像你一样,下降,正如我要下去见他们的那些世人所称为的没落。——《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
[5]但是当查拉图斯特拉单独一人时,他对他的内心如是说:“难道这会可能吗?这位老圣人在他的森林里还没有听说,上帝死了!”——《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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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叙事集

El ahogado

我本将要向您诉说我所遍历的痛苦,但您的姓名冗长又拗口,带着贵族的傲慢,掺着隐晦的意象,令我无以用同志的口吻寻找其中的韵律,更罔谈隔着琉璃窗共享狄奥尼索斯[1]的馈赠。

我无心以进步者的虚名劝诫您投入烈火,也无心争辩究竟谁的暴戾代行了正义的审判,我要夺取您无暇的花冠和冰冷的精神自立为永生的暴君,我要为您领土上的留白纹上繁复的纹路和十个荒凉的金太阳[2],我要让您孤独的日子全部成为我荣耀的日子,我要让您华丽的姓名被永久遗忘,只留下一处记号作为我的里程碑。

您瞧,我们二人从未有过阿玛兰妲和丽贝卡因爱而生的宿仇[3],也从未有过蒙卡达和奥雷里亚诺为共同理念定下的契约[4],因而我无需刻意但也无所顾忌地折损您的高傲、扭曲您的过往、贬诽您的纯洁。我并非胜者,却仍随着您的足迹掷下沉重如绞索的审判,我并非弗拉基米尔和陈新阳之流的软弱文人,却仍读出了您名字中的悲剧寓意[5],我并非夏娃另类的女儿们[6],却即将用您的血洗净余裕的理性——以沾满尘灰的凡人之手染指苍白如雪的百合。

——

您逃脱了断头台,逃脱了行刑队,但您终究落入命运之手,独自奔赴向诗中的句点。

您将无法预言彗星的尾光[7]、十个太阳的陨落[8]、马孔多的四年暴雨[9],镜中蜃影的坍塌[10]。

从此将不再有人借您的名字吟咏:洁白的奥菲利亚,漂浮如大百合[11]——您精心预备的意象将在一片希望的颂曲中被湮没,从此仅剩我一人仍能回忆起您的全名,并将这个带着傲慢和荒凉的代称刻入我无法遗忘的痛苦,作为众多符号里最隐晦的一句。

玛利亚·摩甘娜·奥菲利亚·艾洛蒂·德·枫丹

——我诅咒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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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狄奥尼索斯(酒神)精神是尼采美学的一对核心概念之一,是个体的人自我否定而复归世界本体的冲动,与狂热、过度和不稳定联系在一起。

[2]指马尔克斯《族长的秋天》里独裁者制服上的十颗金太阳纹样,在独裁者死亡后被损毁。

[3]指马尔克斯《百年孤独》中阿玛兰妲和丽贝卡由于对皮埃特罗的爱情而萌生嫉恶,终生彼此憎恨。

[4]指《百年孤独》中蒙卡达和奥雷里亚诺在战争中出于对平民的保护定下约定。

[5]莎士比亚《哈姆雷特》中同样名为奥菲利亚的女孩,性格温顺善良却被身不由己地卷入复杂的矛盾纷争之中,最终走向疯狂,溺于一条铺满鲜花的溪流里。

[6]一篇文学史论文,阐述了文学中的疯女人形象的产生和促使其产生的社会背景。

[7]在《族长的秋天》中,民间预言独裁者的死亡与彗星运行有关。

[8]见[2]

[9]《百年孤独》中香蕉园起义死亡三千人过后,马孔多降下四年十一个月的暴雨。

[10]《百年孤独》中根据羊皮卷的预言,马孔多作为一座镜中蜃影之城,将在预言被破译之时被飓风抹去不复存在。

[11]此句来自兰波《奥菲利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