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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之末

序章之末 · 三

  当卡尔得知弗拉基米尔竟然答应了陈新阳对开展工人夜校的邀约后,一度怀疑他有叛变的打算。可弗拉基米尔面对他的质疑,仍然用一如往常温柔又严肃的语气回答:

  “他们需要知识。因为他们是人,而不是可以被任意使用的机器。”

  “好吧,你确实说得在理,”卡尔十分无奈,“可你要知道你这样很容易被那些造反派利用。”

  “你不也……”弗拉基米尔想提到廖丽娅,但他并没有用他人为自己开脱,“你相信我。”

  “如果你非得这么干,我也没法拦你。”

  于是卡尔并没有说服弗拉基米尔,当天晚上后者仍然应邀来到了即将成为教室的一间小仓库,他开门见到一身工装的陈新阳在和其他工人们打扫场地,陈新阳惊喜于他的守信,一挥扫帚向他打招呼,也因此被扬起的灰呛得直咳嗽。

  “咳咳,沃洛佳¹……!唔啊,怎么这么多灰……”

  “你没事吧?”

  “好得很,沃洛佳!”

  “我能做什么吗?”

  “角落里还有两把扫帚,你拿一把扫地吧——哦对了,一会还要搬桌子,这里老人和孩子太多,可能还要你帮忙。”

  弗拉基米尔确实是不适合做体力劳动,连续几个小时的高强度工作几乎使他累得直不起身。这时这间废弃仓库已经成为了一间像模像样的教室:原来的灰土和杂物已经被打扫干净,工人们东拼西凑也凑出了二十多套高矮款式不一的桌椅摆得整齐,就连墙壁上的破洞也被填补上——这是因为帮忙的工人里有两位水泥匠。此时夜已经很深,工人们在把屋子收拾好之后便离开了,弗拉基米尔本想离开,却已经疲惫得不得不拉开一张椅子靠着椅背休息,陈新阳也没走,他坐在弗拉基米尔旁边,像在书店里一样撑头看着他不说话。不知道过了多久,弗拉基米尔似乎恢复了些体力,他转头看见陈新阳还坐在那个位置上,问他:

  “你还不走吗?”

  “你一个人太危险,这么晚了。”陈新阳想起了什么,对他笑了笑,“或者说,怕你又出去打架。”

  “我不会有什么事的,我……”弗拉基米尔想说他有配枪,但显然他并不是那么想在激进派的老朋友面前暴露自己的警官身份:一名普通学者可不会有枪。

  两个人就又静默着,一段时间后陈新阳打破沉默:

  “沃洛佳,你头发乱了。”

  “谢谢。”弗拉基米尔将两缕鬓发拨到耳后,随后他离开座位,“这么晚了,我也差不多该回去了。”

  陈新阳也起身:“你家在哪里,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谢谢,但不必了。”

  “那你注意安全!”

  “那么,阿阳明天见。”

  “沃洛佳明天见!”

  于是两个人分别了。

  次日,陈新阳在凌晨来到朝阳书店,此时天甚至还没有露出半白。书店门没锁,他推开门径直走到柜台前,一间暗门随之打开。

  “冬月政委好,极夜书记好。”他进入暗室,对里面的两个人说。

  “革命尚未成功,现在叫头衔未免太早。”冬月笑了笑答复他。

  “那么,同志们好。”陈新阳纠正道。

  旁边的极夜一言不发,只是点点头示意他坐下。陈新阳有些心虚。他想到他曾暗自抱怨过这位革命干部在日常生活中的傲慢,他确信这样私下的负面看法并不会传到她耳中,但每当看到她的那双雾色的眼睛,看到那眼睛里仿佛能穿透一切却无法被读取的锐利眼神,他就会想,她在阅读我,像读一本书一样对我的一切想法一览无余……

  然而此时极夜没有看他的眼睛,陈新阳这才真正看清了她的侧脸。没有了对视时那双灰色眼睛带来的压迫感,这位领袖会被称为一位美丽的少女,或许还会有浪漫之人会由于她高傲的美而狂热地爱上她。陈新阳想,如果她有弗拉基米尔那样温柔澄澈的淡蓝色眼睛的话,将会成为一件完美的艺术品,那会是仅存于人们想象中的女神塑像。多年后他将会明白,在这个时代不会出现一座纯白的塔将每一件几近完美的个体收入其中,因此,无论是弗拉基米尔还是薇妮拉亦或是哪一个充满魅力的灵魂,最终都不可能作为他们自己而不是某个政治符号,以他们本身的秉性和才识的美所存在。宏大的美与无瑕的美存在着无法逾越的矛盾。当革命的决战日到来的那一天,如果有某个人站在高处向战场眺望,将会看到鲜血洒满了街中防垒,战士们的剪影与周边事物相融为一,只剩下赤旗在黎明的朝阳下熠熠生辉。他将不会注意到领袖李星火被子弹击伤的左臂、大元帅廖丽娅的异色双瞳和精神向导薇妮拉的幼稚样貌,而是被充斥着目之所及一切的红色光辉所震撼,并升起一种对人类在自我屠戮和自我献祭中创造的宏伟景观的敬畏之情——这史诗画卷是人类文明的造物,而在它的映衬下,本该作为主体的人本身竟如此渺小,在每一寸被鲜血染红的土地上都不值一提。

  而那位极夜同志——在人群之外或许应该称她为薇妮拉,她正因一个老朋友和他的威胁而深感不安,尽管这个威胁是由她最先提出。几天之前,当那位领导着十几名工人发起罢工的工程师带领着他的同志们前来与黎明工会建立联系时,她感到她的已经逃离的阴影再次将她笼罩:她分明记得那次罢工的领导者费德莫尔克是她几年前的旧相识,那时两个人甚至可以说是合作关系——直到薇妮拉十九岁那年。

  那一次她在任务重受了重伤,像一只流浪猫一样蜷缩在雪地里,一度以为自己即将死去,却十分侥幸地被路过的科莱恩·舒博兰登救回。于是她抛弃了曾经的一切身份,为自己编造出完全合理的身世,直到她自己也沉浸于对革命者的扮演游戏中。当她几乎被戳破谎言的那一刻,她意识到她已经无法再回到最初向那个笑着询问她姓名的大学生解释真相,此时她已经成为革命者们的启明星,而她的任何失误都会让她构建的幻影一瞬间坍塌。如果未来的某一天有人就她的独裁者身份进行批判,一定会首先指责没有任何一个见过她成为薇妮拉之前的面貌的人能够比她活得更久,可对她而言就算这样想要彻底掐灭危险苗头也为时过晚。在与费德对视的那一个瞬间,她就几乎要扣动扳机杀死眼前的知情者,可身材高大的工程师只是叹了口气,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着瑟瑟发抖着摆出防御姿态的薇妮拉,他对她微笑着,摘下自己的白色手套,露出里面的机械结构。

  “那次我也以为我会死。”他说,“虽说也捡回来一条命,但更换零件还是挺麻烦的。”

  薇妮拉咬咬牙,放下枪。

  “你在威慑……我明白开枪对你没用。”

  “安娜小姐,您刚刚一追上来就摆出一副领袖的架子向我谈条件,难道就不是在威慑吗?”

  “……”

  “我从来不会主动纠缠,尤其是那些已经过去很久对现在毫无意义的事情。”

  “但愿如此。”

  “那么,极夜同志,就让这件事这么过去吧。”

  在罢工事件发生后,弗拉基米尔有些慌乱地开始了他的第一次调查任务,卡尔也一改平常不务正业的样子,对各个可能发生暴乱的街道逐一排查设防。所幸这次罢工并没有扩大到太大的规模,三天过后,数位罢工的主要领导者被捕,工人们不得不重新回到岗位。弗拉基米尔对这种处理方式十分不满,可国安局绕过了警局执行了逮捕任务,使得他稀里糊涂地就接到了任务完成的通知。这时甚至连任务报告都只写了一半,就不明所以地受到了来自上层的褒奖,还得到了一定的晋升。而他真正得知这次罢工的处理方法是在报纸上,在此之前他天真地以为政府对罢工者做出妥协才让此事得以平息,而当他在报纸上的一片歌功颂德中得知真相后,他愤怒地一扔报纸出了门,想找那位国安局少尉给他一个解释。正巧这时卡尔正在朝阳书店里和廖丽娅对这次罢工的解决方法争吵不休,而陈新阳坐在一旁好像在思考些什么问题。弗拉基米尔隔大老远就从窗口里看到他们几位,进入书店连招呼都不打就把卡尔往门外拽:

  “你还真好意思在这聊天!瞧你干的好事!”

  卡尔刚还在跟廖丽娅表明自己除了执行任务以外的确没得选,弗拉基米尔的突然闯入让他更自觉无辜:

  “您们二位怎么都这么喜欢拿我开刀啊?我干什么了?指令又不是我下的?”

  “你派人逮捕了工人们,他们会被处决,留下一家子的寡妇鳏夫和孤儿!这下您算是满意了吧,我的将军?”

  “我的老天,您怕不是刚从这个国家里生出来!”弗拉基米尔的手劲还是没有比过卡尔,卡尔几乎轻而易举地将他甩开,“您知道的,我是国安局少尉——这件事之后或许会是中尉了不过管他什么,我的弗拉基米尔大人,您告诉我如果您遇到这件事难道还他妈的放着不管,等着这些人把你的办公室烧了?”

  坐在隔壁桌的陈新阳几乎是看呆了,他一时间竟不知道应该劝架还是以激进主义者的身份跟着抨击那位可怜的军官,可廖丽娅已经看不下去了,她清了清嗓子,说:

  “好了好了,我也算是理解了——弗拉基米尔先生——您是叫这个名字吧?您冷静冷静,卡尔也是在奉公执法,怪他也没用……”她本来想接着往下讲些阶级斗争的原则,但看到卡尔的制服后也没有说出口,“这里是书店,大声喧哗是很不礼貌的。”

  陈新阳也想到无论如何在书店里是不应该争吵的,他叹了口气:

  “沃洛佳,你也别太激动了,来坐下来喝杯茶——小刘,来一杯——刘趋翌呢?”

  刘趋翌的确不在,陈新阳回想了一下,她似乎在什么时候离开了,但他没有过于在意,只当她是日常旷工。这时弗拉基米尔也冷静下来,自觉坐到陈新阳对面的座位上,向其他人道歉:

  “抱歉,我失态了。”他深吸一口气,“我也可以理解在这个时代所有人都没有其他选择,但我还是见不得这种……屠杀,无论是政府还是革命派。”

  陈新阳耸耸肩,“可这是必要的,社会变革如果不死人,那只在童话里有出现。”

  卡尔跟着说:“我想如果那些工人们不闹事,也不会派军队四处抓人。毕竟谁会想费尽周折残害同胞呢?”

  “这位军官大人,首先——”陈新阳瞥了他一眼,“如果不是某些政府热衷于费尽周折残害同胞,也不会有人想闹事。”

  “唔,二位……”弗拉基米尔四处张望着想要支开话题,“刘趋翌怎么不在?”

  廖丽娅回答:“她今天有事,委托我来管理。”

  “好吧,那三位想喝点什么,今天我请客?”陈新阳笑着说。

  “今天我是老板,也轮不到你请客吧?”廖丽娅来到柜台前为三个人一人倒了一杯热牛奶,“天气凉了,喝点牛奶吧。”

  “真是谢谢弗拉基米罗夫娜小姐了。”卡尔又提到了那个名字的笑话。

  “再贫嘴就不给你喝了。”廖丽娅瞪了他一眼。

  弗拉基米尔看着窗外,他出门时还是上午,可此时的太阳已经挂在天空的最高处,开始逐渐向下滑落。书店的窗子不算大,只有在正午,也就是此时此刻,才能让整个屋子都享受到阳光。弗拉基米尔想,这算是难得的和平又幸福的时光吗?或许这两个词语形容现在的四个人再合适不过。可是这样的正午时分又能持续多久呢?他望着窗外的景色神游,没有注意到阴影已经将满屋的阳光逐渐吞噬了。

  此时刘趋翌正在和薇妮拉讨论这次罢工事件的后续处理,薇妮拉敏锐地发现罢工的真正发起者费德并未被捕,她忽而有了一个阴谋论,这个怀疑也被刘趋翌基本认同。

  “你要知道,”刘趋翌说,“但凡是要闹革命的,政府准会安插几个‘红旗特务’²在里面。”

  “请帮我监视他。”薇妮拉说。

  “就不怕我去当甫志高³吗,亲爱的同志?”

  “什么?”

  刘趋翌眨眨眼睛:“我的意思是,哈哈,包在我身上。”

  费德不可能没有察觉薇妮拉对他的不信任,他正头疼于她无处不在的监视,可是他又找不到办法让那位多疑又敏感的领导人安心。她从一开始就不像是个会有任何慈悲心的人,他甚至后悔自己当时用自揭伤疤的方式打消她的疑念,因为这只会使她产生一种报复的快感,尽管二人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过节。他回想起,当他第一次见到薇妮拉时,她还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孩子,他也因此对她印象深刻——因为那次初遇是在审讯室里。那时他正在尝试让一名死硬的革命派供出他的同党,令他头疼的程度不亚于现在躲过薇妮拉的监视。那位小女孩并不是他的审讯对象,因此当他见到她的时候感到不可思议,那时要不是女孩用稚嫩的声音向他搭话,他甚至没有意识到一向被外人禁止通行的审讯处所竟然会出现这样一个孩子。真不愧是未来的造反派领袖,费德叹了口气,从一开始就嗜血又残酷——

  如果当时的薇妮拉说的不是那句话,或许费德会在繁杂的工作中忘掉他:

  “您一点也不会审讯,军官大人。”女孩背着手对他说,就像上级官员对其下属的训话,“您如果一直这样的话,一辈子都别想得到情报。”

  “何出此言?”审讯官感到有趣,他暂时放下手里的工作,低头看着她,这样问道。

  “您看啊,军官大人,这里一点血也没有。”女孩笑着指指四周墙壁和地面,“而且看上去您也没有用什么其他的刑讯手段吧?”

  她说得没错,他的确不忍心对犯人动用任何残酷的刑罚,因此也从未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但他还是惊讶于一名小孩子会用这样轻松的语调说出这样的话,真是奇怪极了,审讯室里的压抑环境和遍地的鲜血就连经过训练的他也难以接受,更何况一个小孩子。他皱了皱眉,不知道是该对她也顺带进行一次思想教育还是应该把她以妨碍公务的名义赶出去,而小女孩看他犹豫的样子似乎有些得意,接着说,

  “如果所有审讯官都像您这样仁慈,那我就加入革命党等着他们胜利啦。”

  审讯官实在是无法忍受,低声训斥她:“出去。”

  “我明白,审讯官大人,很抱歉打扰您工作啦。可是像您这样的大善人是怎么成为国安局正式成员的呢——我是真想不明白啊。”

  “给我出去。”

  “那么再见啦我的审讯官大人,希望下次见到您的时候您终于想通了,或者遇到哪个革命党耻辱的懦夫在您手下被吓得开口了,让您得到些功绩不至于被开除……”

  女孩刚离开审讯室,审讯官就重重地关上房间的门,厚重的铁门碰撞门框发出一阵闷响,紧接着是锁门的声音。这位善良的审讯官可不想再被谁干扰他本来就不擅长的审讯工作了。

  如果的确是她加入黎明工会,那实实在在是……

  费德不愿再想。他宁可相信是他认错人了,或者是她认错人了。可他也明白这种设想的可能性为零。他停止回忆,继续思考如何让那个彻头彻尾的疯子稍微放过他。

  对于监视他人和打探情报的任务,刘趋翌可谓是得心应手,她甚至只需要将她曾经打探薇妮拉出身信息的手段再复现一次。在几年的奔波中,她的人脉已经广到不可思议,对她而言收集其他人的隐私信息如同小孩子的拼拼图游戏,她需要做的只有把所有人茶余饭后的聊天内容剪辑拼接,再进行逻辑上的推理,便可得出一个人的完整经历,细致到每一个性格特征的形成原因。薇妮拉从未信任过她,她明白刘趋翌的这些手段也可以用在她身上,事实也的确如此。在最初和刘趋翌建立合作关系时,薇妮拉就担心这位情报收集大师会有一天用她平常的开玩笑一般的语气在他人面前将她的经历和盘托出,轻而易举地葬送她在黎明工会中的一切乃至于她的生命,因此她对她的防备丝毫不少于对亲眼目睹她的敏感经历的费德。可她越是不信任乃至于敌视她,就越出于对安全感的需求而离不开她。这位偏执狂需要靠她获取一切可能威胁她地位的人的信息——也就是她身边的任何一个人的信息:黎明工会领导人李星火、游击队的领导人廖丽娅·苏里科娃、将军的养子卡尔·蔡特拉斯、警官弗拉基米尔·马特洛索夫、左翼作家陈新阳、她的老相识费德莫尔克(在他还是一名国安局军官时,他被用一串数字称呼,比黎明工会高层干部们的代号还要冰冷)……乃至刘趋翌自己。

  刘趋翌倒是对她本人的经历并不避讳,可薇妮拉实在是不会相信她的供词属实。据她所说,在她离开学校加入那时还仅仅是一个秘密小组的革命党之前,仅仅是一名普通的学生——比她所在学校里的任何一名学生都要普通,唯一区别是她的家境要稍逊于她的同学们。对于加入革命的动机的询问,刘趋翌只是耸耸肩,说她实在是厌烦了学校里一日又一日的官方史学的灌输,想要做一些其他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薇妮拉对于她的这些话一个字也不信,可她也找不到其他的对于刘趋翌出身的信息来源,只得将这份疑心放在对其他人的疑心的后面,无限搁置着让两个人关系彻底破裂的日期。刘趋翌就像完全没看出来薇妮拉的心思一样,称她为“我亲爱的同志”、“我最好的伙伴”,四处夸耀着她在薇妮拉的造神运动中做出了无限大的贡献,直到她的搭档真正成为被众人狂热追随的最高领袖,而此时她本人也成为了收揽大权的安全部部长。在黎明社会主义共和国前任领袖薇妮拉去世的那一天,主席团众人或失声痛哭,或无法相信——甚至连平日里最冷静理智的冬月也在那一瞬间几乎喊出来。而作为那位独裁者手下最受重视的干部,刘趋翌仅仅是放下手里的茶杯,叹了口气,用无论是谁都会感到怪异的惋惜语气说:

  “唉,我可怜的小猫咪……”


[1]:Володя,Владимир的昵称。

[2]:“红旗特务”,指国共内战时期国民党安插在共产党内部的间谍人员。

[3]:甫志高,小说《红岩》中由于被特务欺骗而被当局逮捕,此后背叛革命的革命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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